2017年4月5日 星期三

奇萊南華 (下) - 竹林地毯

晚上九點音樂會結束,山友們各自回房,窩進睡袋裡休息,很快的滿屋就響起絕耳的鼾聲,
今晚的氣溫並沒想像中寒冷,微微的星光從窗外透進屋內,儘管身軀疲勞了一天,入夜後的思緒卻是格外清晰,我閉著雙眼、偶爾翻身、呼吸著微薄的空氣安靜的休息著。一旁的Polly和我一樣,沒有真正的入睡,她一直與高山帶來的頭疼搏鬥著,這一夜對她而言格外的漫長。
清晨一點鐘,我再也按耐不住無聊,摸出房門,在夜深人靜的大廳,打著盞頭燈一面寫日記,一面發愣。不久後就聽到廚房裡傳來原住民的火侯聲,兩點鐘準時為山友送上熱呼呼的清粥小菜。
Polly身體不適,留在山屋裡休養,兩點半我們輕裝啟程,繞過天池直上奇萊南峰。
夜半上山少了視覺,聽覺變得格外的敏銳,前往山頂的路上樹靜風平,步履間幾乎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及心跳。
在我們之前,早有隊伍率先登頂,等著迎接兒童節的第一道曙光。
金黃色陽光刷亮了竹林地毯,視野逐漸的開闊,眼前不見陡峭崩壁與險惡斷崖,一眼望去盡是圓潤起伏的山巒,若不小心失了足,劍竹們會小心的承接你的重量,不會讓你被礫石劃傷皮肉,或墜入萬丈深淵。
即便如此,從山莊到奇萊南峰的三公里路程,花了我們近三小時。
晨間的陽光,舒舒暖暖的照耀著你我,沒上到這裡,不知道奇萊也有她溫柔婉約的一面。
我意識到人們對事物常常無法看得透徹,以至於偏見不斷的在腦中積累,
年紀越大,閱歷漸豐,偏見越深,不知不覺中限制住自己。
好奇心是人與生俱來的天性,擁抱理想是生命中最美好的事,
奇怪的是,學校社會總教我們求同,理想說出來常常被說貪玩不切實際。
爸媽Polly貓與米奇,是少數懂我在想什麼的人,我們何其有幸能一起站在高崗山,一同俯瞰大地。大地不見得總是景色宜人,看到的可能是層層起伏的山水畫,也可能是癩痢頭般的瘡痍。我們都不是神仙,沒有神奇的魔法棒改變眼前的景色,因此,這些景色在我們的腦海中成為共同的記憶、共通的話題。
過程中,可能因為體力、興趣、理念等因素,讓我們分道揚鑣。
未必大家從頭到尾黏在一起,才是最快樂的。
C.W.Chen與米奇考量到體力,決定在天池前與我們告別,先回山屋補眠。
寬廣的竹林地毯上,剩下媽媽貓與我的足跡。
走在最前頭的是媽媽,我和貓在她的背影之後喘息。
從天池上到南華山約一小時步程,緩坡好走,南華山三角點就像草原上的一顆石頭,站在頂峰少了傲世群野的雄偉,山徑一路延伸到遙遠的山頭。
在山中,媽媽總是最勇猛的一位,二月在紐西蘭踢裂的腳趾骨尚未完全復原就跟著我們上山,無論是銅頭鐵臂還是匹夫之勇,我愛冒險的基因和她絕對脫不了關係。
大學時代一齊上山下海的同窗好友們,只剩下不老貓維持著旺盛的體力,不畏艱難的與我繼續奔走在山林間,不知道我們這股青春熱血還能燃燒多久?
九點半回到山屋,等著吃歸來後的早午餐,
Polly與C.W.Chen看似充滿電悠哉地在山屋裡閒晃,蜷縮在睡袋中的米奇,像是一顆未孵化的蠶蛹,不想出來。今天是兒童節四天連續假期的最後一天,山友們背著背包下山,
留下了寂寥的山莊,我不禁想問: 山友走了,今晚的吉他聲還會響起嗎? 恐怕只能唱給星星月亮聽吧!
吞了顆米奇準備的仙丹,十點鐘,我們不得不啟程,後面還有回程的十三公里路等著我們。
五個多小時下山之路,比想像中堅硬許多,最後的幾公里,我幾乎是咬著牙硬撐走完的,
尤其是肩上那顆包袱,時時刻刻的拖累腳步,讓回程的步伐更加沉重。
但我知道,背包裡的每樣裝備,在山上都派上了用場,沒有它,這趟旅程無法圓滿。
除了雨具,無聲無息得躺在背包底層,重要卻又不希望用到。

回到登山口,卸下裝備的那一刻,感覺肩膀不是自己的似的。

C.W.Chen靠著在山屋多休息一兩個小時的體力,以及過人的意志力,開車北上,將我們送回家,米奇也在精神恍惚前,騎車騎回到了台中,大家平安的完成了這趟旅行。

最終,Polly一座山頂也沒上去,媽媽帶傷出征,我與貓也累到體力透支,回家後不舒服了幾天。我逐漸地意識到,
即便是家人或是千里命駕之交,體能上或經濟上都有自己的極限。健行路上,貓的一小步,可能是Polly一大步,開銷上,C.W.Chen的九牛一毛,可能是米奇的重大開支。
這幾天,藉由登山活動,大家相互分擔,在同一條路途上話家常、看風景,情感交流遠勝過在飯桌前的嘻嘻哈哈。
再說,無論登頂與否,能順利地回到家,就是登山最大的成功,不是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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